胡椒☆故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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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性向文字二次創作,目前大雜食(喂

☆矢和幽白則永遠存在於血與骨之中www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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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DRRR!!靜臨新刊】十年試閱5.0~6.5

《十年》 5.0   就像慢動作運鏡的緩慢姿態,臨也怯怯的視線,一吋一吋往上移。   靜雄一手插在黑長褲口袋裡,穿著質料甚佳的黑色襯衫、領口隨興開在胸前,頸部和下顎線條柔韌,嘴唇如記憶中般略顯寬闊,一頭染色金髮稍微抓過,挺拔鼻樑上架著同樣低調但價格不菲的墨鏡,而墨鏡後的雙眼正望著自己。   有如放空般的凝視一閃即逝,隨即轉為客套笑意。   「好久不見,你好嗎?」靜雄笑問。   臨也聽到不痛不癢的問候,從胃部湧現的酸澀感將他整個人淹沒。   他是下了多大的決心才逼自己來到這個地方,然而靜雄對他的出現毫不憾動,那個樣子甚至像是再不再見也無所謂。   為什麼要來這裡?   為什麼聽到他的聲音時,自己幾乎要哭出來了呢?明明十年以來無論遇到再大的痛苦,都不曾流過一滴眼淚……   根本像個白痴一樣。   後悔得想咬舌自盡。   臨也倏然起身,將手中的酒潑在靜雄臉上。   酒吧內的人聲完全靜了下來,只剩下背景音樂裡的慵懶歌聲,客人都被突來的變故嚇到,但他站在角落,大部分的人看不清他的身影。   ──竟敢用酒潑平和島老大────?!   臨也聽到某處傳來低語。   「誰呀那是!」「哇啊折原臨也!不會吧。」「哦哦難怪……」   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?感覺真討厭!   無疑是在他心頭的柴堆灑上汽油再扔一團爆竹。   「你這傢伙……這樣的招呼法也太刺激了吧。」靜雄脫下墨鏡,隨手抹了抹臉,彷彿對這點程度的挑釁司空見慣的樣子。   臨也想都沒想就從袖口抖出小刀劃了過去,但沒有刺中目標的觸感,反而手背受到一記敏捷的拍擊,短刀直接飛脫。   (咦……)   下一秒鐘,他的上臂就被牢牢抓住。   「是我的錯覺嗎?你好像變遲鈍了。」靜雄皺起眉頭:「就算沒刺中,你也不該這麼輕易被我抓住才對?」   臨也咬著下唇不回話,冷不防舉起另一隻手,手中刀刃閃著冰冷銀光,對準了靜雄頸側。換了別人一定躲不過去的,但靜雄仍然眼明手快地擒住他的手腕。   靜雄的表情有點哭笑不得,在手指稍加用力,第二把刀也從臨也手中掉落、直插在木板地上:「一上來就對準要害?你是怎麼了。」   臨也耳根發燙,除了不甘心,更多的是吃驚。   不會吧……雖然他知道自己的體能的確有變差,在紐約時,要是真的跟人打起架也從來沒輸過。沒想到和靜雄的差距已經大到這個地步。   嘴上還不服輸:「哼……你該慶幸我一直不喜歡手上有火藥的味道。」   「你應該早就知道了,就算開槍打我也得瞄準頭或心臟什麼的……」   「呵哈是啊!因為……小靜根本不是人類嘛!」   大概是聽到了久違的禁語,靜雄眼中閃過一絲凶氣,電光石火鬆開臨也的手腕,揚起自己的手。   臨也直覺的反應是要捱揍了,酒醺的他無力閃開,於是本能地閉緊眼。   但靜雄只是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臉頰,就像對待調皮搗蛋的小孩子一樣。   「死跳蚤,個性還是一樣那麼差。」然後就放開他,微笑著走向吧檯:「過來吧,請你喝一杯。」   臨也呆愣著不知該如何反應。   為什麼……靜雄幾時練成這種大事化小、小事化無的修養?   他未曾刻意去想像兩人再度重逢的場面,也許是不敢,但按照正常的邏輯推論,帶淚擁吻之類的狗血連續劇橋段固然無理,至少也會來個你追我跑大逃殺,畢竟他連刀子都亮出來了,靜雄沒理由不發飆的。   可是靜雄沒有,就那樣泰然自若地笑著,彷彿沒有恨也沒有愛,像個實實在在的成熟大人、名符其實的餐飲集團的老闆。   太不真實了。   臨也所喝的數杯高濃度伏特加萊姆,終於在他的胃和大腦裡徹底發酵,他搖搖晃晃的,只想催促自己離開現場,甚至沒發現靜雄已經來到他身邊,轉身時,半個身體撞在靜雄肩上,幾乎是被摟住的。   「你還好嗎?」恍惚間,他聽到靜雄低聲問,呼出的氣息吹動他的鬢角。   他虛弱地抬起頭,再度望見靜雄的臉,相隔著那麼長的時間、那麼遠的距離之後,突然變得如此之近……如此熟悉也陌生。   太不真實了。   他的心又一次揪起。   「我……要回去。」微啟而發乾的嘴唇開始顫抖,他勉強吐出幾個字。   「我送你吧。」靜雄半拖半抱地抓著他:「梵蘿娜,去把我的車開過來。」   「Boss你,晚一點不是約了Lounge的業主談事情?」   「讓小茜出面就好了。」   小茜默默走到角落撿回臨也的刀,塞在靜雄手上。   連掙扎的力氣也沒有,臨也閉上眼,隱約聽見梵蘿娜嘀咕:「自我毀滅,不聰明。」 5.5   平和島靜雄‧理所當然應該「正常」的這一天……   ──我回來了──   大約近傍晚的時間,他突然睜開眼,好像做了一個奇突的夢、聽到某人說了某一句話而驚醒。   靜雄側躺在床上揉著臉,嘗試回想那句話的內容,卻怎麼也想不起來。   前一晚門田來店裡小坐,不知道為什麼,就是心血來潮講起了高中時代的事情,提到那些小時候幹過的蠢事,笑得幾乎落淚。兩人邊喝邊閒聊,差點把店裡所有啤酒都喝光而遭到梵蘿娜的責備。   好久沒有那麼開心,但也惆悵。   新羅死去多年。   另外那個人也不在了。   驀然一想,除了湯姆前輩和塞爾堤外,靜雄從少年時代就熟識的老友,似乎只剩下門田還常在身邊來去。   最後竟然聊到天亮,走出店門時被旭日的金色光芒刺到眼睛,加上有兩個穿著來良高中制服的學生追打蹦跳著經過、趕去上學,剎那間,靜雄覺得一切都太不真實。   過去他並不時常有這種感覺,但最近發作得稍嫌頻繁。   那種「我真的待在現實中嗎?還是一直在作夢?」的恍惚感。   早上才回家所以睡得晚,平常他早就該醒來的。頂多下午一兩點吧。   而且,好像真的喝多了,打從KAZ Pub開幕這麼多年來,難得地有點不想起床。   直到小茜打電話過來,提醒他晚上的會議,他才從被窩裡鑽出來。   雖然是冬天,不怕冷的他還是習慣只穿一條長褲睡覺,平常也大喇喇地從不穿室內拖鞋,但這天赤足踏上地板時,他感受到些微的涼意。   那不是真正的冷,如果硬要說,應該是「寂寥」的具體化,頸子和背部有種令人心痛的涼颼颼發麻的感覺。   其本人對於靈魂深處沁出的警訊卻渾然不知,只覺啤酒喝太多、大概要感冒了吧。   想是這麼想,他依然不怕死地裸著上身,點了根菸走到陽台,撥電話給幽,兄弟倆原本約好要在KAZ Cuisine一起吃晚飯。   「抱歉……哥,今天可能要忙到半夜了。」幽的聲音冷冷的,聽在外人耳中可是半點歉意都沒有。   不過靜雄很習慣也很體諒:「啊,沒關係,那就明天再說好了。」   「……哥你聲音怪怪的。」   「是嗎……」靜雄叼著菸,不自覺地撫了一下後頸,那種涼颼颼的感覺又出現了,但戶外一點風也沒有:「做了一個……不大舒服的夢,如此而已。」   幽在另一端沉默許久,最後淡淡叮嚀:「小心一點。」   「小心……什麼。」靜雄牽動嘴角,那並非一個問句,於是也沒有得到答案。按掉手機後他待在陽台上繼續抽菸,俯瞰逐漸入夜的新宿街景。   是的,新宿。   雖然KAZ Pub在池袋,他搬離池袋有一段時間了。   開始時是幽的主意。KAZ的事業體開始賺錢之後,幽認為靜雄該找個更舒適安全的地方居住,於是建議哥哥買棟房子。   說來奇怪,明明池袋也有不少條件好的高級公寓,卻怎麼也找不到合意的物件。反而第一次抱著嘗試心態到新宿隨便看看,就看上了現在的住處。   唯獨地點是靜雄所選,其他像是裝潢、家具之類,可想而知都是幽的主意。說難聽點,靜雄本來就對生活沒什麼要求,有了KAZ集團後更是變本加厲,除了工作以外,生活中依然只有工作、工作、工作。   幽找了家務助理照顧他的起居飲食,他說自己反正都不在家,也不需要被照顧。   事實上的確如此,他在家的時間很短,主要是洗澡睡覺抽菸,偶爾自己弄個泡麵,活動範圍僅限浴室臥室陽台和廚房的櫥櫃跟熱水壺。   家務助理到職一個禮拜就抗議自己實在無事可做,最後決定,一週來兩次,做些打掃和洗滌的工作就好。   幽又說畢竟生意做大了,他該添些與身分相襯的行頭。他說自己對服裝什麼的一竅不通,結果仍是幽指示助理跑去買衣服給他。   而幽這個人,儘管自己會混搭名牌服飾和百元商店買來的配件,買給哥哥的衣物都是一流品。   最妙的是靜雄的睡褲,有天他只是順口講到「挺懷念以前那件藍色的休閒褲」,幽馬上叫人去名牌店(PRADA)買了一打回來。   幽考量到靜雄可能會在家裡招待客人,替他設計了兼具舒適和低調奢華感的起居間,連家居雜誌都央求著要進來拍照(當然是屢遭閉門羹),但靜雄平常根本不歡迎訪客,到過他家的人一隻手掌都數得出來(幽、湯姆、塞爾堤、塞爾堤的孩子……以上)。   而且包括幽在內,這些人一年中來訪的次數,也是一隻手掌就數得完。   幽也為起居室添購了絕佳的家庭劇場設備組,結果靜雄唯一一次使用,就是為了觀賞幽的第一部奧斯卡得獎影片……   還是和幽一起看的。      靜雄就是這樣一個樸素(貧乏)的人。   一般人對他的評價分成兩極:認為他的成功不過是靠弟弟的名氣;或者認為他是奇蹟般的營業天才。   但他從來不覺得自己屬於任何一邊,他只是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麼別的事可做,所以才不斷投注心力在KAZ Pub上。   當KAZ Pub經營得如日中天,有天幽突然說「不如也來開個餐廳吧」,靜雄又開始做KAZ Cuisine,然後是「要不要開間夜店看看」,於是有了KAZ Club,再來是「弄個沙龍也不錯」……   他並沒有追求成功的欲望,他只是 沒 有 別 的 事 好 做。   十年就這樣過去了,他隱約知道自己幸運,仍會時常覺得十年的歲月不值一提。   這樣的態度或許會被像是紀田正臣之類的平凡人嫉妒至死,可靜雄絕非傲慢或過謙,他只是完全不認為自己從中得到過什麼,私生活的空洞如實反映在墨鏡後不時失焦的雙眸中。      靜雄把剩餘的香菸抽完,又看了一下夜景,像每天例行的日課般,看著絢爛街燈若有所思,然後進到浴室梳洗、從成櫃的黑色衣物裡隨手抽出一套穿著,戴上墨鏡後又點了一根菸,接著到地下停車場,駕著線條優美而狂野的黑色光岡大蛇出門。   這台車原本「也」屬於幽,當初幽要讓給他開的時候,他還推辭半天:「搭電車很好啊,為什麼要開車?」   幽面無表情地輕輕吁出一口氣,夠了解他的人都明白,那已經是很嚴重的覺得對方無藥可救的表現。   最後靜雄還是把車收下了。   他每晚固定會去巡點:先去餐廳、然後是酒吧、去完夜店之後再回酒吧直到打烊。   這一晚的行程卻稍做了調整,既然和幽的晚餐約會取消,他就先去了新店面的裝修現場看進度,接著到準備營業中的夜店,對即將調去Lounge的幹部交代一些瑣事,接著才遊到餐廳。   「四木先生剛走不久。」經理這樣向他報告。   「啊……嗯。」靜雄默默翻著營業報表,有那麼一點心不在焉,眼睛瞪著數字,內容卻沒有進到他腦子裡。   不知道哪裡怪怪的。   空氣不太對,但又不是氣氛的問題。   飄著一絲微妙的氣味,如藏在腦海深處的一縷輕煙,似乎很熟悉,又莫名地陌生,跟某種複雜且一時之間說不上來的記憶絞在一起。   可他還是沒有細想太多,新燃的菸味馬上把那氣味沖淡,他離開餐廳,驅車回酒吧,在車上聽著一片非主流樂團的新曲,懶洋洋地提不起勁。   內心深處有個聲音不停在鼓譟,說這樣下去不行,表面上他的確事業有成,是個「積極進取」的創業者,靈魂卻形同枯槁。   可是他聽不清內心的聲音,他從來就不是那麼感性的人。   某種程度來說,他就像當年盲目在大街小巷間穿梭、漫無目的尋找頭顱的塞爾堤。   比塞爾堤更糟的是,他連自己在找尋什麼也不知道。   如此過著一成不變無限循環的每一天。   誰會知道這一天,根本就註定不正常。      其實靜雄一進Pub就發現臨也了。   當然是因為臨也太好辨認。無論何時何處,即使刻意躲在陰影裡,臨也依然會散發出掩飾不了的光華,而靜雄永遠都是第一個發現那抹光的人。   還有那股別人聞不到的、若隱若現的香味。   很久以前他嘗試對塞爾提解釋過那個味道,但再怎麼比手畫腳,貓耳安全帽始終維持著困惑的傾斜45度,最後發現新羅在一旁笑趴到站不起來。   「那是費洛蒙吧!我們不可能聞得到啦!XD」   這時靜雄恍然大悟,自己不到半小時前才在餐廳現場聞到過的淡淡氣味,是臨也身上的殘香,或者就像當年新羅所說,是只有他才聞得到的神祕物質、被他一度抹黑為「跳蚤臭」的東西。   他的思緒立刻陷入混亂,又進入分不出現實或夢境的意識狀態──   是臨也。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臨也?!         我還在作夢嗎?                      臨也……     他回來了?               真的是臨也嗎?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為什麼?        呵?             沒錯,是臨也。                      正臣你就這麼想被我打斷腿嗎。    為什麼?              我該有什麼反應?       跳蚤。                   要直接打招呼還是……? 二號桌要結帳……          ……又瘦了。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臨也……  該怎麼做?           他為什麼會在這裡?                      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,梵蘿娜。    還活得好好的。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臨也……臨也……臨也……         終於回來了。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唉。 有點……開……心?                  幾時開始叫他跳蚤的……        也許不只一點點。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還是笑比較好吧。    真的不是作夢嗎?                 臨也……                 臨也……………                 臨也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   靜雄深深調整呼吸,將一瞬間閃神的自己拉回來、平穩地走向角落。   然後他將手搭在正臣肩上,輕聲說:「紀田君……我不是說過嗎?找人聊天要適可而止……」   說著這話的同時,靜雄耳畔彷彿聽到另一種聲響,那是類似鏽鐵開始摩擦、滾動,刺耳卻沙啞的聲音。是齒輪又開始互相咬合、緩緩轉動的聲音。   他和臨也的人生錯開了十年,終於繞回到同樣的軌道上。   正是所謂「無法掙脫的命運」。   ──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詛咒,而是當你有機會走開,你卻飛蛾撲火,還以為自己早就改變了,能夠做出更明智的選擇。   但有些事情根本和明智與否無關,有些人,無論讓你重新選擇再多次、找了再多合情合理的教條說服自己,你依然是……放不開。 6.0   「……在國外發展得順利嗎?」   「總之,不會混得比你差。」   被塞進引擎咆哮的跑車裡,臨也總算稍微定神,感官麻木了許多,意志再度受到操控,也恢復「正常」的說話態度。   靜雄無視他的諷刺,咬著菸,一手輕鬆地搭在方向盤上:「啊啊,其實一開始是幽的主意,後來倒是做出興趣,就繼續做下去了。」   「什麼都是幽……你沒有幽還活得下去嗎?」臨也把聲音壓得極低,但靜雄還是聽到了。   「嗯,沒有幽的話,的確很難過日子吧。」不知是沒聽出話中的酸意,還是打定主意不反擊,靜雄狀似平淡地回答。   臨也本來還想說些什麼,最後決定閉上嘴。   靜雄真的變了,連慧詰如他都說不上這到底是好是壞。只能抱起雙臂蜷縮在座位上,將臉轉向窗外以示抗議。   好久不見的池袋夜景,其實他很少坐在車上看池袋的街道。   截至十年前的他,是喜歡步行的,他喜歡像跳著某種姿態優雅的寂靜舞蹈一樣走著,順便觀察路人,思考著一次比一次新鮮(惡毒)的惡作劇,從不急著到達目的地,也從不輕易表達真心。   因為年輕,覺得反正時間很多,什麼都值得停駐,可以跳下去玩一玩,很悠閒的。   而殘酷無情的餘裕是絕對的必然,聰明的年輕人總是如此。   此時坐在車上,街景迅速倒退成了浮光掠影,令他感覺意外地酷似自己的真實人生。   如果叫他回顧過去十年,他會說他什麼都不記得了。那是個謊言,但也有幾分真實,所有不堪的回憶都像走馬燈一樣,常會從眼前迅速閃過,閃得太快令人目不暇給,他也懶得(不願)去思忖細節。   可不幸的是,無論時間如何過去,那些痛苦的感覺全部都凝結在他的骨血裡。其實他故意讓它們持續囤積,用來掩飾更大的悲傷。   臨也深知心底有一絲微弱的聲音在泣訴,說他忍受不了,不管是對那人的思念還是自我懲罰的痛。他非常清楚,但總是故意維持一個距離,冷冷地對待那聲音,不予理會,直到再也無法負荷的現在。   這才是他回來的真正原因,儘管他決定永不承認這件事。   尤其在看到靜雄過於平靜的反應之後。   淒然一笑。   ──算了……就當我折原臨也也有自作多情的時候吧……   冷不防,臨也試圖扳開疾駛中的車門把手,靜雄立刻警覺,電光石火地抓住臨也的手臂,同時急踩剎車,令車子一百八十度大甩尾,車輪拉出長長的剎車痕之後停在路邊。   「你瘋了嗎?」靜雄咬著牙問。   臨也的眼神有種嗑過藥般的茫然和混亂:「啊,放心,死不了的。」   「這跟會不會死是兩回事────」   「反正,小靜不是一直想殺了我嗎?」臨也抖著肩膀笑了,但聲音比哭還難聽:「就像我一直希望你死掉一樣……」   「……你真的那麼討厭我嗎?為什麼?」   「我才想問你呢,為什麼那麼恨我。」臨也扭曲著嘴角自嘲:「不過,恨我也是應該的吧,因為我打從一開始就一直在利用小靜……」   「閉嘴!」垂著頭的靜雄低吼了一聲,打斷他的話。   「那是事實啊,小靜,我們之間不一直是這樣?除了你死我活的關係,就是利用與被利用而已了,沒別的……」臨也繼續笑著,撇開臉,拼命忍住不讓眼淚跌出來。   「所以……我才叫你閉嘴。」方向盤傳來很細微的碎裂聲,而靜雄的聲音終於洩漏出情緒:「拜託,別再說了。」   是積壓已久的心痛嗎?終究,無法抑制……   然而臨也選擇假裝沒聽見,或者說──他早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、不敢相信願望會實現、不敢相信美好的事情會發生──到一種不親手把自己丟到地獄裡活活燒成灰就會死的極度自虐境界。   如果叫他選,他會說被靜雄過度用力地抓著、痛得幾乎要斷掉的手臂才是現實。   他還情願手臂被折斷。   當肉體受損到一定程度,心靈的傷痛比較容易變得模糊。   而且世人比較能接受一副千瘡百孔的肉體,卻對傷痕累累的心不屑一顧,認為只要衣食無憂便沒有呻吟的理由,畢竟這是個流行劫富濟貧的瘋狂時代。   臨也的物質生活剛好屬於那個範疇,甚至比那個範疇再更高級一點。   世界上會打從心底在乎他是喜是悲的人,屈指可數,或許大部分的人都巴不得見到他不幸。他並不知道、或者說就算知道也不敢肯定,靜雄其實屬於在乎他的那一派,還排名排在很前面。   誰能怪他呢?連靜雄本人的多年武裝,也才剛開始崩解。   臨也屏住呼吸,閉上眼睛,雖然分不出來到底是胸口傳來的揪心感或者手臂比較痛。再次睜眼時已經把眼淚吞下去了。   「我說小靜……根本一點成長都沒有吧。」他異常輕柔的聲音,足以令一般人浮起渾身雞皮疙瘩:「號稱討厭暴力,自己還不是一樣,講不過別人就馬上會使用暴力────」   這話其實是個陷阱。   他下意識想去激怒靜雄,最好兩人能就此好好打一架,那麼他就無需面對靜雄的決堤和真心了。   真是矛盾,明明很想聽對方說,他在乎自己、想念自己,又無比恐懼一旦這些思念落實成言語,會變成某種把自己的骨和肉和血和髮膚和靈魂全盤吞噬的怪物……   簡單而言,單就「不懂怎麼去愛人」這環,他和靜雄是方向不同但程度相當的無能。   他那句打從少年期就掛在嘴邊的口頭禪「人類LOVE」,不需要很聰明的人都知道是假的。   如臨也預期,握住他手臂的那隻手掌加重了力道,而靜雄依然垂著頭沒有說什麼。正當臨也偷偷鬆了一口氣,打算不惜讓手臂折斷也要繼續引爆這場大戰,卻突然看到墨鏡框的反光一閃。   回過神的時候,他發現自己的下巴被托起,靜雄的唇已經覆蓋住他的。   ──君子動口不動手嗎?那就動口吧。   似乎是有點這樣的挖苦意味。   那雙唇有點冷,有點乾,但仍比臨也的濕潤溫暖,靜雄沒有展現什麼侵略性,就只是很單純地摩娑輕吻臨也、輕輕抿著臨也顫抖的唇瓣。   太溫柔了,反而比法式濕吻還……煽情。   臨也的眼睛睜得滾圓,身體裡又響起尖叫聲。   這些年來他太習慣別人不帶感情地向他索取肉體上的需求,他也就認同了這種生活方式,所以,赤裸裸的情感表現令他害怕,太害怕了唯一的反應就是非逃跑不可。   他開始掙扎,明知是徒然仍嘗試伸手推開靜雄……做這種要比力氣的事情,當然不可能成功。   「小……靜……住手……」他又氣又羞又恨地從喉間抗議,但靜雄根本不打算理他,嘴唇緩緩游移撥弄著臨也的唇,像是嚐到渴望太久的珍味,而展露出頗為厚顏的貪婪。   (你……到底把我當什麼……)   臨也依舊想逃,在慌亂中觸碰到靜雄的胸膛、從那件黑色襯衫的領口意外撈出一樣東西。   他的眼角餘光瞄到一抹銀色,因此不由自主投以注意力。   看清的剎那,他所仰賴自我保護的繭、賴以求生的淫亂媚態、還有用來不斷自我說服的被害妄想……全部瓦解成細沙般的碎片。   靜雄用一條銀鏈串起藏在胸前形影不離的,是他曾經長年戴在食指的那枚戒指。 6.5   十年來,靜雄耳邊多少出現過幾次、這樣的言語公式──   好奇的:「吶──靜雄先生,這是什麼?」   撒嬌的:「可以借我戴一下嗎?」   酸溜溜的:「……表情好可怕哦!莫非是……前女友送的禮物……?」   「煩死了,只是個便宜貨而已。」   最後他總是罔顧對方充滿怨懟和猜疑的受傷表情,用同一句話將對方打發。同時想起當初收到的、從機場寄來的小包裹,裡面附著的那張字跡潦草的卡片──   這種便宜貨我不要了,就像從今以後小靜對我來說,也像死了一樣。   有時他搞不懂,明明看到卡片時升起一肚子無名火,燒得全身每一條骨頭都痛了,為什麼自己有所猶豫,沒有當場把包裹裡的東西揉成一顆銀珠。   為什麼幽看到被他丟在桌上的包裹的隔天,那東西旁邊就多了一條鍊子。   為什麼自己不(鬼)由(迷)自(心)主(竅)地把那東西掛在胸前從不拿下,還偶爾在淋浴後,望著鏡子裡的小小銀飾若有所思。   他搞不懂,也拒絕去搞懂。   矛盾又困惑的思緒讓他如此無力,只能不斷不斷不斷地去說服自己:如你所願,我也當作你已經死了吧。   彷彿用自己的鐵拳將對那人的愛痛毆至稀爛,卻又邊哭邊帶著罪惡感將其慘不忍睹的殘骸收攏藏在心底,每當想起時,躁鬱再度發作,因不理解對方將戒指寄來的用意何在,持續生著悶氣,重複在腦內上演著暴力與謀殺與懺悔的戲碼。   靜雄渾然不知,那枚看似被捨棄的小銀飾裡被灌注了多少悔恨和……就算原主在當時也不甚理解的期待。 《更多內容,請見新刊全文》 < 預定表單按此www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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