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椒☆故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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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性向文字二次創作,目前大雜食(喂

☆矢和幽白則永遠存在於血與骨之中www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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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HQ】【兔赤】新刊《feint》試閱2

*HQ!!小排球延伸小說長篇《feint》 *預定於CWT39首發 *feat. 木兔光太郎 x 赤葦京治 固定班底:黑研、大菅 *年齡操作物、未來捏造(兔約26、赤約25) *可以接受者,歡迎繼續~ 試閱1由此去(點字開新視窗) 02   「呦,早安,今天沒戴隱形眼鏡嗎。」   赤葦抬起頭,看見黑尾鐵朗倚著辦公室隔板邊,臉上堆滿以上午來說太過燦爛的笑容。   那捉狹的表情,活脫寫明他清楚赤葦略帶倦容的原因,實在很麻煩。   但作為高中時代就熟識的前輩,對方又是木兔的好友,再加上自己進入公司後,也受到早一年到職的黑尾照顧,赤葦也只能深呼吸、用一貫的平靜表情應對。   他脫下眼鏡,揉揉鼻樑:「眼睛有點痛……然後黑尾前輩,已經快中午了。」   「哦,睡眠不足?」從以前就是這樣,明敏的黑尾總是很會挑人的弱點戳下去,伴隨著讓人很想扁他的奸笑:「快要午休還有種沒睡醒的氣氛,這樣不行哦,京治君,都是快升副理的人了。」   被狠狠地踩了痛腳。   赤葦原本就低血壓,早上不容易醒透,只有高中時需要晨練和合宿時、還有必須早起上課上班的日子,能夠靠著意志力清醒。   到了假日,他可是有睡到火災警鈴連響半小時都醒不來的本事。   然而很不幸地被黑尾言中,因為必須餵飽那隻智力恐怕只有常人百分之六十的凶殘的鳥,這天早上他根本沒睡幾個小時,能夠準時打卡都是個奇蹟。   顯然黑尾都知道。   黑尾當然知道好兄弟的行蹤,也太明白那人的習性。   「你竟然能夠來上班?那傢伙沒一直傳訊息煩你?」索性趴在隔板上的黑尾,笑嘻嘻地托著臉問。   當然是……有。   從赤葦搭上電車開始,手機的「爛」聲就響個不停,和當事人年齡體型全部不符的表情符號、有如幼稚園小孩找媽媽似的撒嬌情話排山倒海而來……   雖然早已習慣,可睡眠不足的人,本來就容易上火。   赤葦先是耐著性子敷衍了幾封回應,後來只能惱怒地把手機調成靜音;進到辦公室後,簡訊攻擊還是沒有抑止的傾向,最後他只好裝死,把手機扔進抽屜裡。   到現在,搞不好已經有上千條訊息也說不定,赤葦連拿出來看一眼都不想,萬一顯示「已讀不回」,那傢伙又要開始鬧脾氣了。   「他下午要回公司一趟,晚上跟公司的人聚會。」赤葦淡淡回應黑尾。   他們在辦公室講到木兔時,用詞都很隱諱,所謂「公司」指的是原本的職業球團,「外派」意思是國手隊集訓,「出差」是比賽。   黑尾挑起眉頭:「所以說,這幾天他都在你那邊嘛。」   「嗯,直到年假放完。」   「是嗎,收假回來你可不要散掉呢,我是指物理上的哦w」   雖是如常的過度玩笑,這時赤葦卻暗自打了個寒顫──那人到底跟黑尾透漏過多少關於和自己之間的事情?   並不是指黑尾愛八卦、或木兔不尊重自己,只不過當一隻擅長挑釁的口無遮攔的貓,和一隻頭腦簡單又容易興奮的聒噪貓頭鷹混在一起時,好像根本沒啥秘密可言。   有種一口氣被連續踩到地雷的感覺。   但願黑尾是個夠講義氣的人。光憑那嘻皮笑臉的外表,很難推斷黑尾的想法,不過畢竟算是一起長大的,他知道黑尾基本上重情,只是城府有點深。   木兔全心信任的人,他也該跟著信任才對……嗎。   他斜飄起細長的雙眸,瞪了對方一眼:「很閒啊,業務部不用開會嗎,黑尾『已經是副理』?」   「你真的被折騰到忘了帶腦子出門耶,下午要開跨部門會議,忘了嗎?」黑尾含蓄搖頭,把一疊資料遞給他:「肉食系時代的後續會議……諸如此類的。」   「啊……是的。」   「把我們家搞得像燒肉店一樣,你能不能換個文案啊?」   「抱歉,我覺得很符合代言人形象,高層沒有意見,產品通路回響也好,暫時應該沒有更改的必要?」為了掩飾失憶的尷尬,赤葦別過頭去,打起官腔。   「……說的也是,你比我明白更產品……和代言人。」黑尾即使被駁回也很輕鬆,看來根本打從一開始便沒認真挑起這話題:「……好啦,不鬧你了,集中精神吧,會議結果對代言人也很重要呢。」他體諒地拍了拍赤葦的肩膀,轉身走了,離開時還不忘跟行銷部的女同事耍耍嘴皮。   總算把這個和木兔不相上下的問題兒送走,赤葦鬆了口氣。   那兩人從以前開始就愛一搭一唱的,煩死人了。黑尾在某種程度來說,比木兔還麻煩得多,藏在那張圓滑的外表之下,黑尾可是犀利至極,在他面前耍弄一般般的小聰明,就像企圖跟貓玩花招的老鼠一樣徒然找死。   (孤爪也真受得了他……)   想到自己的同期,赤葦忍不住輕嘆。   木兔和自己、黑尾和孤爪,這兩對,從以前就像是共享祕密的夥伴一樣,關係很親密。但黑尾孤爪的狀況不太一樣,他們是青梅竹馬不提,大學又同校,現在還理直氣壯地同住在一起。   孤爪畢業後沒參加就職,對外宣稱在家接案,不過親近的友人、如赤葦就知道,他是在靠線上遊戲賺錢。聽說收入並不差,可幾乎全花在買實體遊戲上了,名義上是和黑尾過著各項費用均攤的生活,結果說到底,還不是黑尾在養他。   對此,黑尾看起來相當樂在其中的樣子。   赤葦相信,如果孤爪認真起來,根本不需要黑尾的經濟支持,所以也沒有忍讓對方的必要。但那兩人很有意思,大概在一起真的太久了,平時看上去各自為政,互不干涉。畢竟黑尾做的是業務工作,難免必須在外面惹些桃花,孤爪還是少管些細節比較好,而孤爪的確根本不聞不問的樣子。   因此或許,孤爪把錢花個精光讓黑尾養他,就是一種展現親密的表現。孤爪是他們之中最聰明的一個,自然知道什麼方式黑尾最受用。   那麼自己呢?   表面上看起來,赤葦是比孤爪更冷靜淡漠的。可萬一木兔在外面惹上莫名其妙的桃花,赤葦並不太確定自己會有什麼反應。   他不願多想這種事,他一直很會迴避自己不擅長的事。   都說,人在疲倦的時候尤其不能放任情緒亂竄,因為人腦太厲害了,總會找到方式、一路消沉到谷底。   硬生生閃過了一個困境,卻陷入另一個僵局。   赤葦呆看著桌上的會議資料,不自覺握住自己的手腕,心底一角浮起漣漪程度的懷疑:他為木兔做的事情……他相信是對的,但是夠嗎?他盡到所有的努力了嗎?   待在那人身邊,必須比常人努力不只一點,而是好幾倍。   他早就習慣,要連同對方粗線條忽略掉的部分一起努力。   職業球員的生涯雖然光燦,可充滿變數,即使一切順利,全盛時期也不過那麼幾年,總要有個長遠的打算才行。   用鞋底想也知道,以木兔的性格,是絕對不會考慮到這類事情的,既不會主動存錢(他的存摺放在赤葦這)、也不懂投資(當然是赤葦兼管)、更別提退休規劃。他只要知道晚餐有燒肉吃,就足夠快樂一整天,如此短線的思維,別巴望他會有什麼遠瞻。   是覺得很麻煩,偶爾也會抱怨,但赤葦還是把木兔身邊的現實問題攬下來,反正自己本來就會打理財務,多管一個人的經濟,沒什麼負擔可言。而且叫木兔自己想這些事,未免太刁難那顆鳥腦袋了,不如赤葦直接把一切處理好比較簡單,他專心打球就好。   真是跟高中時一模一樣,絲毫沒有長進,木兔學長的大腦是在十六歲時就停止成長了嗎……   赤葦常會在必須吸塵、木兔卻躺在沙發上文風不動時,露出放棄治療的眼神這樣念他;但在心底深處,或許連赤葦自己都對此「不變」感到安適。   雖然對方永遠長不大造成困擾,若真要選擇,還是情願維持原狀。   扛著那心念單純的大塊頭,赤葦倒不是累,只覺自己有種使命感。即使是不便見光的關係,木兔所欠缺的部分,私下想辦法幫他全部打點好就對了。   嗯,正因為這種難以公開的關係,無法替對方建立什麼實質的未來,讓他感到愧疚吧。如果是女孩子太簡單了,婚後和丈夫一起建立家庭、照顧子女,替丈夫打點內務,甚至代為搞好婆家關係……如果是個優秀的女子,就可以為所愛的男人做到這麼多。   可是他沒辦法,即使有心,也只能偷偷來,有些部分是根本在物理上就做不到。   性格拘謹的赤葦,想法還是挺傳統的,當年喜歡上男人已經讓他煩惱好一陣子,一講到未來,他的版本的「消沉模式」就要跑出來了。   但,他不喜歡輸,也沒打算離開木兔。   說到底,那個傻瓜沒有他行嗎?單就生活機能這個點來說,就低到離譜。   舉個例子好了。   赤葦不管怎麼忙,每次木兔要出國前夕,赤葦都會想辦法擠出時間去替他收行李(順便陪陪他),不然一定搞得丟三落四、連內褲襪子都帶不夠。   即便如此,木兔到了國外後,還是會在半夜兩三點打電話回來、用哭音求救:「赤──葦──我找不到護膝/肌肉噴霧/指甲刀/手指繃帶────你收在那了?」   一面覺得受不了,赤葦也常告訴自己:先不論戀愛關係,放這種人獨自生活無人監督,簡直是沒有道德的事,跟把剛生出來的嬰兒丟在寒冬中的孤兒院門口一樣沒有良心。   所以呢,即使跟木兔在一起,令他懷抱著種種難以明言的罪惡感,他仍會繼續努力下去。   赤葦重新把眼鏡戴回去,翻開黑尾給他的文件,專心閱讀,渾然不覺同事們都相約出外午餐、辦公室已經空了。   彷彿在一次呼吸間就到了的下午。   「……《肉食系時代》的第二彈廣告,上週已經通過分鏡和預算,預定在過完年假後開拍,一月底上檔,將有足夠時間替白色情人節檔期做醞釀。以上是行銷部的本週提報。」   赤葦言簡意賅地將部門報告事項提報完畢。比起開會時幽默風趣活色生香的業務部副理,「行銷部的赤葦君」也是同事們欣賞的對象。   儘管他說話沒什麼抑揚頓挫、又不像黑尾那麼會說笑話逗人開心,赤葦的報告都很精簡,提出的資料也完整,高層通常能輕鬆做出決議,大大精簡了冗長會議的時間。   黑尾偶爾會開他玩笑:「你別這麼有效率好不好?想趁開會時偷偷補眠的人都會恨你啊。」   不好意思哦,他從擔任排球隊副主將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了,大概找遍全日本都找不到這樣穩當的副主將了吧。   ──所以主將才越來越任性離譜啊。   黑尾轉著手上的筆,望向赤葦默默坐下的姿態,微笑,彷彿看見高中時的光景,而赤葦身邊當然就是那頭嗓門又大、又不管事、又我行我素的笨蛋貓頭鷹了。   緊接著,黑尾背脊感到一陣惡寒,他知道,「那個」又來了。   商品部時間。   公司打算替木兔代言的那系列產品推出香水,但並不是很順利。所以這幾個月來,每次商品部的提報都帶有很重火藥味。   「在各位面前的樣本是MMZK的男香,已經是最後版本……」年約四十出頭、看起來相當兇悍的女總監上前,斜斜望了赤葦一眼,咬字變得重了些:「……依照行銷部的建議調整定案的。」   赤葦半垂眼,拾起商品部分發的試香紙嗅了嗅,然後輕輕放下,開始寫起了筆記。   黑尾同樣聞著試香紙,眼神從赤葦飄到商品總監身上,笑。   「……看來赤葦『準副理』這次很滿意了?對味道沒有意見了嗎?」商品總監有些挖苦地問。   「呦!商品部第一大美女~請不要增加準副理這樣的職階啦~」黑尾率先用誇張的聲調吆喝:「我這個『剛剛升副理』會害怕的啦~~」   會議室四角因此傳來噗哧笑聲,原本充斥著火藥味的氣氛紓解不少。   罔顧於年紀或資歷,黑尾在公司裡的確很有人緣。   赤葦的問題就比較複雜。   在公司一些資深員工的印象裡,原本這年輕人剛進公司時,是非常圓融世故的類型,能力很強,但低調又識趣,在大公司裡應該是能平安生存、隨著時間慢慢升遷的那種員工。   然而這個印象,在赤葦提出《肉食系時代》的企劃開始,就全盤被推翻了。年輕人好似被那企劃(權力)附了身而著魔,一反原本的溫和穩健,變得銳利無比,有時甚至不惜和別部門的主管針鋒相對。   像是「香水的味道事件」,赤葦就認為香調的比重不對、「和產品(代言人)形象不合」,因此好幾次在會議上提出異議。針對這專案,高層又很倚重赤葦的想法,於是害樣本一直被退件。   有人認為赤葦得到高層的注意之後,終於露出野心,做事不擇手段,對他的評價多少開始打折。據說他也內定要被升為行銷副理。   內定歸內定,人事命令還沒有下來,行銷部卻樂得讓赤葦挑大樑,反正「赤葦君的企劃案怎麼提怎麼過」,事情乾脆都丟給他做。   赤葦的動機跟野心或奪權都差太多了,只是單純地為了他想做的事、為了某人而拼命往前,有時難免失控,無法顧全大局。但他又不能解釋這點,乾脆閉上嘴巴揹起黑鍋算了,就像以前默默吃下某人該做的所有工作一樣。   當然公司裡還有比他最悶的人,比如說,商品總監姐姐。曾經是高層跟前的大紅人、立下許多大功,最近老是被一個連頭銜都沒有的年輕人糾正,也難怪她感覺不好。   可業務部的黑尾出來說話,她的心情立刻又去到另一個層次。   「黑尾副理,你幾時怕過什麼了。」總監的笑變得寬容許多。   「當然最怕業績獎金歸零啊。」黑尾順口回答,又有人噴笑。「啊對,既然男香沒問題了,就進行下一個議題吧?聽說打算追加女香?來得及夏天一起上市嗎。」   「當然沒問題,只要別再花三個月調整味道就可以。」總監有意無意又瞄了赤葦一眼。   赤葦不為所動。   因為公司是男裝品牌,商品部一開始並沒打算替MMZK出女性香水,後來赤葦做的行銷活動大成功、高層發現這系列竟然男女通吃──尤其女性、都想逼自己的男友使用,商品部倒想邀功了,突然改變主意要順水推舟做女香。   早上黑尾塞給赤葦的資料,就是商品部的提案草稿。   對於男香,赤葦彷彿有怎麼也無法讓步的底線,但女香他比較無所謂,於是態度低調多了。   「商品部認為,既然主題是肉食系,木兔先生也是走野性路線的,所以我們考慮性感豔麗的女香……」   「等、等、等!姐姐啊~~」黑尾抬起一隻手,誠惶誠恐地出聲:「這樣不是把我們搞成酒店路線了嗎?夜王和女帝?那只是砲友吧!」   這話終於引出高分貝笑聲,卻沒有人感到不悅。   商品總監又氣又好笑:「不然想怎樣?改成體育系女子的清新健美路線?」   「好像跟公司形象又不符……」「可愛花香調呢?」「差更多了!以為是小姐與流氓嗎!」   各部門開始加入發言,眼看討論又要陷入僵局,坐在赤葦後方、比赤葦還資淺的行銷部女員工舉手了。   「哦,設計妹妹有意見呢w」眼看商品總監彷彿假裝視而不見,黑尾出來幫腔,總監也只好示意年輕女孩開口。   「敝……敝人覺得……」   「敝人?」「她的家鄉話還改不掉啊……」「那不是方言吧w」   雖然聽到了其他部門偷偷嘲笑的聲音,赤葦卻稍微轉過臉,對她點點頭以示肯定。   這讓谷地仁花又充滿勇氣,她索性起立,雙手緊貼著大腿、挺胸發言。   「我認為,搭配MMZK男香現有的味道,女香應該以知性型的印象基調為主是也!主攻受過高等教育、在工作上有成就、頭腦很好的女性,因為……」她一口氣說完,環顧了下會議室,發現所有人都認真在聽她說話,反而有點手足無措:「……因為,這種懷抱寂寞芳心的女性,其實……很喜歡……肉……食……男…………」   特別是意識到商品總監瞪著自己的眼睛越瞇越細,谷地小聲吐出最後幾個字之後,緩緩坐回椅子上。   總監果然不置可否:「……這種推論太主觀了。」   「但比肉食女聽起來合理多了。」黑尾托著臉,繼續轉筆。   赤葦突然壓低聲音提醒:「谷地,有資料嗎。」   「啊,是!」谷地又彈了起來,匆匆將消費分析和廣告效益報告發送給各部門主管。會議室響起一片翻紙聲,高層主管表情專注,不時見到有人點頭。   「……那麼就這樣定案,商品部請在下週會議提出配方和成本試算。行銷部做得很好,繼續加油。解散。」高層爽快地做出決議,結束了會議:「還有黑尾副理,下禮拜也要繼續說笑話。」   谷地鬆了口氣,幾乎癱在椅子上,赤葦倒是若無其事地整理資料準備回辦公室,想當然而,商品總監遠遠瞪了他們倆好幾眼。      稍後,黑尾在天台的吸菸區找到赤葦。   谷地也在,她不抽菸,應該正和赤葦討論事情吧。   這小姑娘,為了繼承媽媽大人的設計事務所,遠從宮城上京讀書找工作(據她的說法是修行),又湊巧進入同間公司、成為行銷部的設計人員,倒也真是某種緣分。   「呦~你們兩位都辛苦了。」黑尾遞了飲料給他們,谷地連忙伸手接過,赤葦則是看了他一眼,點點頭,繼續遠望露臺外的風景,不知在想什麼。   ──這可一點都不像是在部門會議上得到勝利的表情,樓下的老人們完全沒有看人的眼光。   黑尾在心底想。他轉向谷地:「小仁花辛苦了,第一次在會議上發言,還好嗎?」   「……才不好。」谷地雙手不停揉著溫暖的飲料罐,彷彿有點沮喪:「我沒辦法像前輩們這樣能幹,至少要順順的講話吧……」   「Don’t mind~妳是球隊經理吧,跟主將副主將的經歷本來就不一樣啊。」黑尾快活地拍拍她的頭:「發言而已,多說幾次就好了,我倒覺得妳很會抓重點呢……知性風格是赤葦的主意?」   「不,是谷地自己分析出來的,我是第一次聽說。」赤葦溫和地否決了。   「很不錯嘛!我也覺得頭腦派特別喜歡單細胞費洛蒙生物……」黑尾在西裝口袋裡摸索了半天不果,最後還是伸手跟赤葦借了打火機:「不過,知性風格也有很多方向哦。接下來試聞的時候,要跟商品部的姐姐戰鬥才行,對香味基調有概念嗎?」   「有!我在資料分析的時候就覺得好有畫面哦!因為男香一聞就很有木兔前輩的印象,所以女香的部分變得很容易。」谷地的雙眼閃閃發光,她比手畫腳起來:「前調清新乾淨,有點冷冷的,中間調很高貴但又溫柔,後段就會變得溫暖性感,有森林和麝香的味道……啊對了!就像赤葦前輩的感覺!」   黑尾差點噴出口中的烏龍茶,赤葦則是被自己的煙嗆到,露出一個相當不耐的表情:「啊?」   「對、對不起,赤葦前輩,因為一時之間想不到公司有哪個女生是這種類型的……」谷地不知自己踩了什麼雷,又緊張得九十度大鞠躬。   「……好了,只是比喻而已,又不是說你很娘。你不要自己壓力大就嚇唬小仁花好嗎。」黑尾看見赤葦全身緊繃的樣子,過來打圓場,輕輕按住他肩頭:「小仁花,妳要不要趁下禮拜開會前收集一下類似的香水資料?商品部要是調整個一百萬次也很傷腦筋,會來不及上市的。」   「哦哦好!下班前我也想把攝影棚都聯絡好,前輩們慢聊囉。」谷地馬上打起精神,她向黑尾跟赤葦都行了舉手禮,離開天台。   谷地走後,黑尾點上第二根菸,和赤葦肩並肩站著凝望天際線。   「很敏銳啊,雜食性的猛禽小仁花……她知道了嗎?」   「怎麼可能。」   「……那你的反應太激動了,根本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耶。」   赤葦皺著眉頭,揉了揉太陽穴,想想自己的確是反應過激,應該真的累了。   其實以物理上來說,誰會不累呢。   肩上扛著那個將近八十公斤的重物就算了,隨之而來的壓力、難以反擊的惡意攻訐,因為在乎著某個人,才會得到這些煩惱。   可是,也因為在乎著那個人,不管感覺多沉重疲憊,依然能夠活下去。   黑尾聳肩:「既然那傢伙有聚會,晚上一起吃飯吧?」   「嗯?」赤葦無力地翻起眼:「你不用回去陪孤爪吃飯嗎?」   黑尾哈一聲:「研磨?今天晚上是研磨固定打團戰的日子,自己會叫披薩吃,我就算回家也沒人理我啊。」   「……呃,黑尾前輩,這樣有點慘。」   「是啊,所以那隻笨蛋貓頭鷹實在太好命了。」黑尾笑著說。      兩個大男人像是比忙似的,你等我我等你,總算拖到下班後會合,到了常拜訪的小小居酒屋。   兩人各自點了酒,在等待老師傅烤魚的時間,嚼著下酒菜,抽菸閒聊。   說的正確一點,大部分的時間還是黑尾有一搭沒一搭在講話。   赤葦是個很好的傾訴對象,但不是聊天對象,他幾乎沒開口,也很少動筷子(油菜花是吃了兩盅沒錯),靜靜聽黑尾從業務部的鳥事,講到孤爪,又講到音駒的同學會……   黑尾說他前幾天和音駒的前教練直井通過電話,約了新年要和其他隊員一起去貓又老教頭家拜年。   赤葦對直井教練自然是熟悉的。   姑且不論當年梟谷聯盟之間的熟稔度,直井教練現在也不在音駒了,而是服務於木兔所在的職業球隊,同時擔任國家隊的教練。赤葦時常從木兔口中聽到直井教練的名字。   當然,直井教練也會對其他人提到木兔,像是木兔的好朋友黑尾君。   「……教練問我,知不知道那傢伙最近的私生活狀況。」黑尾慢條斯理享受他那條終於烤好的沙丁魚,不時配口酒:「是不是女朋友懷孕了在考慮結婚之類的……」   赤葦本日第二次被狠狠嗆到──被他口中幾乎噴出來的酒。   黑尾轉過臉直視他,一臉憐惜地輕拍著他的背,就像在呵護最疼愛的、好不容易懷上第一胎的妹妹似的:「赤葦,你懷孕了嗎。」   「……前輩的腦子掉到酒壺裡了嗎。」   「唉,我也想說沒有。」黑尾露出可惜的表情,攤開手,轉回去繼續吃魚:「教練的重點是,那傢伙最近表現不太穩定,好像有煩惱。教練擔心他。」   煩惱?看不出來。這想法一開始只像偶然飄過、狀似羽毛的輕飄飄物體,漸漸成為紛飛的雪片。赤葦感到茫然──木兔有煩惱,他竟然沒注意到!   但他像以前一樣,花0.5秒在腦內就過濾完畢各種可能性,開口:「他老家沒事,我們也沒有吵架……」   「所以,他是在煩惱該怎麼讓你懷孕嗎?」黑尾無比正經的臉又轉過來了。   「黑尾前輩,你信不信我真的會揍你。」   「你想,但你會忍。」黑尾奸笑兩聲,立刻收斂起笑意:「……大概是打球時不夠順吧,週期性的低潮?難免的。」   「那個人又是完全的感覺動物……」赤葦終於忍不住,嘆了口氣。   「是啊,他和隊友感情好,大家也都會順著他。只是沒有你近在身邊照顧,終究差了點……大概就像『當年的梟谷沒有你』的感覺吧。」   赤葦又啜起酒:「……奇怪的比喻。」   「但很中肯,對吧。」黑尾向吧檯的老爹抬抬手,又叫了一壺酒。   「……誰知道呢。」赤葦低著頭,過了好一陣子才發現自己的雙手攪在一起:「也許他有別的想法。」   「別的想法?比如說?」   「也許……他終於開始想要一個『會懷孕』的女朋友。」   黑尾咬住筷子瞪大眼睛,怔怔望向赤葦,細看後者一臉強行抑制的平靜表情,才確定對方不是說笑。   「啊天哪,赤葦。」他揉起額角:「你最近壓力真的太大了對不對。」   「我從以前就是這樣的了,黑尾前輩。」   「沒錯,但你以前從來不會說得這麼露骨。」黑尾放下筷子,將兩隻手肘都擱在檯面上,專注瞪著赤葦:「比起那傢伙,我開始擔心你了哦。」   「沒什麼好擔心的,還有,請千萬不要跟他討論我的事情,我會做好自我管理。」赤葦倔強地、連續乾掉兩杯酒:「要是被他知道,又會過度解讀搞得雞飛狗跳的……」   「也對……」黑尾稍微想了想,覺得赤葦的建議是明智之舉:「那麼,你自己去跟他談哦。」   「談什麼。」   「談……談你們兩個之間的事啊,如果你不要外人多管閒事的話。」連心大膽大的黑尾,額角都滲出了冷汗:「難道……你這麼不安,都不會告訴他嗎?你們都不會互相聊心裡的事嗎。」   「……多少會吧。還有,我沒有不安。」   「少來了,你那個態度根本就像是在說『跟那個笨蛋說了他也不會懂』,我太懂你了!有時我覺得你比研磨還好懂呢!」   赤葦挾著他那細長的眼睛,瞪了黑尾一眼:「這樣說就太過頭了,前輩,對孤爪很失禮呢。」   「研磨不會介意的啦。」黑尾嘆口氣:「我說,你多信任那傢伙一點吧,雖然他沒你聰明……你知道什麼樣的人會越來越笨嗎?就是不受信任的人,尤其是男人。」   「這什麼歪理。」赤葦浮現困擾的表情,就好像平時聽到木兔的蠢話的那種表情:「而且……」   「而且?」   「……不,沒什麼。」赤葦也跟老爹追加了一壺酒,沒再繼續話題。   「呵~?」黑尾牽動嘴角,聳肩,很識趣地不再追問了。   ……而且,與其說不信任他,我只是不希望他煩惱而已。他專心追求夢想就好了,我不希望他為無聊的事煩惱……尤其是因為我……   也許因為那三壺酒,也許是累積的壓力終於溢了出來,雖然沒有說出口,赤葦的心思,基本上全寫在他的落寞裡了。   經過睡眠不足、疲勞轟炸的一天和酒足飯飽,赤葦幾乎沒能把黑尾的叮嚀「別忘了除夕夜聚會啊」聽進耳朵,好不容易撐到回家,他把自己摔在一片黑暗中的沙發上,差點想就這樣睡死。   但僅存的理智告訴他:去洗澡。   他不允許「沒洗澡就睡覺」這行為,包括木兔、即使木兔說要睡沙發,一樣會被他轟進浴室裡。   (啊……木兔學長……還沒有回來……)   突然意識到周圍沒有別人,赤葦睜開雙眼。   幾乎是末班車的時間了,那傢伙跑到什麼地方去玩野了吧。   人來瘋的死性不改,更別提那人自己常常就是起鬨動亂的源頭。   他瞬間清醒一半,像條殭屍似的直挺挺坐起來,進去臥室看了一眼、確定床上沒有的打鼾大塊頭之後,悻悻然進了浴室,開大熱水用力沖自己的頭。   冷靜點……冷靜點……就算那人夜不歸營又怎樣,這裡也不是他的「營」……   回不回來、幾點回來都是他的自由……反正跟他說過了,太晚回來請睡沙發……   可是,外面很冷耶……   到底上哪去了,不回來為什麼不先講一下……   ……等等……這儼然糟糠之妻的內心獨白到底是什麼東西啊?!   他自我嫌惡地胡亂把頭髮上的泡沫都揉掉,對自己的反應感到吃驚。   另一個人的詫異聲音在他腦海浮起:「你這麼不安,都不會告訴他嗎?」   「我」沒有不安,這只是很正常在擔心另一個人的平安,身為一個人類的基本善意。   「你們……都不會互相聊心裡的事嗎?」那雙在黑暗中熠熠生光的深沉眼眸,銳利地打量他,彷彿可以從他心頭縫隙間吮出老鼠的腦髓。   他單手撐住牆,覺得有點昏眩。   不……他沒有心事,沒有什麼大不了的,是人都會有煩惱,自己消化掉就好了,不需要滋事擾眾引人注目。真要說他有什麼放心不下的,反而是透過黑尾傳遞而來的、直井教練對木兔的擔心。   那人跟自己不一樣……應該說完全相反,七情六慾都會寫在臉上,又沉不住氣,有什麼煩惱,自己應該會第一個知道才對。   可他沒看出來,木兔也沒主動講。   或許像黑尾所說,是運動員週期性的瓶頸,連當事人自己也沒注意到的低潮。   又或許,是什麼難以對自己啟齒的秘密……   他一瞬間有種「啊啊終於要面對逃避已久的現實」的感覺。   情緒上拼命抗拒的事情,大腦卻轉了兩轉就接受了。   本以為木兔高中畢業的時候,他們這頁擦槍走火燃起來的青春也就燒完了,但是沒有,所以他決定用自己的方式維繫關係;當木兔出國留學的時候,他一方面沒有放棄的打算,另一方面又做好必須放棄的心理準備,但事情又沒有發生。   就像他在工作上的精準紀律,他的腦子早就準備好,隨時要接受任何結果。   儘管情緒半點都不接受。   赤葦覺得晚上喝下去的酒全在胃裡攪了起來,他匆匆跨出去,就著廁缸吐了一下,又去重新漱了口。無力地撐住洗臉盆站立,不用抹掉鏡子上的水汽都知道自己眼眶紅腫。   因為剛吐過,當然。   門口傳來叮咚叮咚叮咚叮咚的連續門鈴聲。赤葦腦內只閃過不到0.1秒的安心,就虛弱又惱怒地嘆了口氣,快速抹乾身體穿上衣服,出去開門,一路走過去的時候,門鈴還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地響個不停,間中夾帶拍門聲。   大半夜的吵死了,要是被鄰居投訴怎麼辦?赤葦惡狠狠拉開公寓大門。   「這位太太,您的先生被帶去警察局了,請跟我們來一趟。」   「……你在幹什麼。」他瞪著門口那包得像恐怖份子、講話怪聲怪氣的可疑人士,簡直想一拳揮過去:「木兔學長。」   「啊冷死了啦,快讓我進去~」木兔揭下裹住口鼻的圍巾和毛線帽,結結實實抱住他,把他擠進屋裡,拉開嗓門怪叫:「真不敢相信!沒有下雪會這麼冷嗎?好想到加州放年假嘿!」接著粗手粗腳砰一聲關上門,還嘩啦踢倒了傘架。   「請安靜一點……都幾歲的人了,拜託有點常識好嗎。」覺得胃酸仍在翻攪的赤葦,強忍住一連串噪音帶來的怒火:「不是說過半夜不要這樣按鈴嗎?不管木兔學長喝得多醉,這種惡作劇都太過分了。」   「……我忘了帶鑰匙。」木兔攬住他的腰,把下巴擱在他頸窩,嘟囔。   「為什麼不打給我呢?要這麼晚回來也事先說一聲吧。」   「因為……赤葦你不接我電話啊,從早上開始就不理我了不是嗎。」   啊,電話……   他這才想起,電話被他丟在公司的抽屜裡,還調成靜音,根本就忘了帶回來。   「赤葦都不理我……好寂寞哦……我本來九點多散會就想回來的,結果鑰匙都沒帶,只好跟幾個傢伙去續攤了,他們剛剛還想去新宿玩呢……如果赤葦肯接我電話,我就能早點回家陪你了……」木兔像是走丟的小孩一樣,在赤葦脖子旁邊蹭個不停,委屈地叨叨絮絮了一長串。   赤葦本來覺得有點抱歉,但被他身上傳來的濃濃酒氣薰得煩躁極了,於是把他甩開:「就跟他們去新宿啊,反正木兔學長已經開始放年假了。」   「什麼啊,真的對我的事不聞不問耶。」木兔愣了一下,搖搖晃晃跟進起居室,又捱上去:「外面超冷的……赤葦你好香,頭髮還濕濕的,剛回來嗎?」   「嗯……」幾乎開始昏眩的赤葦閃避著充滿酒味的索吻:「可以先去洗澡嗎。」   「不要,一整天沒見,先讓我充一下電。」   「什麼充電……」   「赤葦你臉色有點差耶,是加班還是跑出去玩了?順便也幫你充個電吧。」   「別鬧了!」   熱氣直吹到耳朵上,又癢又黏的,木兔死皮賴臉不放他走,好像打定主意要先親熱一番,赤葦胃痛到忍耐度突然破表,腦裡一片空白,順手就把腳步蹣跚的木兔摔出去。   直到看見木兔一臉錯愕地躺在自己腳邊,赤葦才驚覺……自己在幹嘛啊。   「我……有點累了……」他結結巴巴試圖解釋。   「……你也太行,累了還能把我過肩摔……剛剛那是過肩摔吧。」木兔瞪大雙眼,愣愣笑了幾聲,原本語氣中的嘻笑撒賴成分全都消散無蹤。   「請……快去洗澡吧,木兔學長。」   赤葦伸手想把木兔拉起來,但木兔伸手蓋住自己的眼睛:「不用,你去休息吧,我待在這。」   「會著涼的,至少……」   「我待在這就好了,不要管我!」   連看都不看他,木兔似乎動了真氣,一聲就把他喝退。   赤葦抿著嘴,無言以對。悔恨的感覺超越身體不適,不斷湧上來,讓他覺得逐漸頭重腳輕。   「……好吧,請隨便。」他聽見自己說,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,感覺自己被某種不甘心的感覺拖著回到房間。其實他想再回去說聲抱歉,哄木兔去洗澡然後放他進臥室,外面那麼冷……但雙腳已經動不了,胸口彷彿凝著一潭水,好重,如果開口說些什麼的話,那潭水一定會傾洩得一蹋糊塗吧。   頭也很重,太陽穴像被什麼敲打似的,能不能把這顆頭拔掉。   最後,他連關掉檯燈的力氣都沒有,勉強鑽進冰冷的被窩,被留下的鵝黃燈光籠罩著他的床,似乎能感覺稍微溫暖一點。 [TBC.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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